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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浪迹诗海》·《诗论拾贝》十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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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5-11-23 11:40:21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
   贺铸,著有《东山词》,张耒为其作序中说贺词“大抵倚声而为,皆可歌也。”又说:“盛丽如游金、张之堂,而妖冶如揽嫱、施之祛。”方回自己也说:“吾笔端驱使李商隐、温庭筠,常奔命不暇。”由此之贺铸词缺少李清照要的端庄稳重,也就是所谓的“典重”的特质。
      北宋词坛,贺铸已经自觉的把词当作了抒情扬志的工具,他能够如苏轼一样,“以词为诗”打破“诗扬志”,“词缘情”和“诗庄词媚”的传统观念,有意识的把诗的意境,诗的创作方法尽量融合入词,赋予词以新的灵魂和生命。
    但其词又呈现出与苏轼词不尽相同的风貌和特色,在北宋词人大多局限于儿女情长、英雄气短之作时,惟有他是英雄豪气与儿女柔情并存,既有许多怀古伤今和以词扬志的“剑吼西风”式的豪放的作品,同时也有不少写景抒情,细腻温柔的“梅子黄时雨”式的婉约的作品,刚柔相济,以健笔抒写柔情,贺铸多样化的词风,展现了他本人的独特气质和风度!
      贺铸少怀壮志,一生坎坷,侠气如云,柔情似水,他以委婉细腻的文心写豪放雄侠的劲词,婉约而不柔靡,豪侠而不粗俗,以健笔写柔情,这种风格上的刚柔豪婉共济,不拘一格,纵横恣意,正是他广博的生活阅历,复杂的人生态度,深湛的艺术修养的充分体现,在宋词史上,虽不及苏轼、柳永、周邦彦诸人的开拓之功,但他自成一格,卓然挺立,对辛弃疾,南宋末词人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.他是由婉约词风向豪放词风过渡的重要词人,具有承上启下的作用,一方面沿着苏轼抒情自我化的道路写自我的英雄豪侠气概,开启了辛弃疾豪放词的先声;另一方面,语言上又承晚唐温庭筠,李商隐密丽的语言风格,而影响到南宋吴文英等人,作为词体递进演变中的重要一环,其多样化风格的词值得后人瞩目。
  
秦观:(1049-1100)北宋词人。字少游、太虚,号淮海居士,高邮(今属江苏)人。曾任秘书省正字,兼国史院编修官等职。因政治上倾向于旧党,被称为元佑党人,绍圣后累遭贬谪。文辞为苏轼所赏识,是“苏门四学士”之一。工诗词。词多写男女情爱,也颇有感伤身世之作,风格委婉含蓄,清丽雅淡。诗风与词风相近。有《淮海集》、《淮海居士长短句》。
    秦少游所撰曰《淮海词》,其词善於刻画,文字细密,以情韵见长;但气格不高,纤巧无力。王灼评其词:“秦少游,俊逸精妙。”(《碧鸡漫志》卷二)。张炎也说:“秦少游词,体制淡雅,气骨不衰,清丽中不断意脉,咀嚼无滓,久而知味。”(《词源》卷下)。王灼、张炎二人之论,同於《词论》论秦词“主情韵”、“极妍丽丰姿”之意。但是李清照说秦观倚声“少故实”,则不知为何而发。
    洪迈言:“秦少游《八六子》词云:‘片片飞花弄晚,蒙蒙残雨笼晴。正销凝,黄鹂又啼数声。’语句清峭,为名流推激。余家旧有建本《兰畹曲集》,载杜牧之一词,但记末句云:‘正销魂,梧桐又移翠阴。’秦公盖效之,似差不及也。”(《容斋随笔》卷廿三);叶梦得云:“秦观少游亦善为乐府,语工而入律,知乐者谓之作家歌。元丰间,盛行於淮、楚。‘寒鸦千万点,流水绕孤村’,本隋炀帝诗也,少游取以为《满庭芳》词。”(《避暑诗话》卷三)。由此观之,秦观词中不仅不是“少故实”,而且还很能运用“故实”,《词论》在此之议论未公允。
     秦观年少时候多作艳词,可与温庭筠以及周邦彦相较之。清王国维评秦观与周邦彦说:“少游虽作艳语,终有品格,方之美成,便有淑女与倡伎之别。”此时的秦观,学问尚未大成,内心既有凌云志向,也有风月之情缱绻,他四处游历,走马章台,酬唱应答,端的是陌上年少足风流。他有心仕途,故在应举后访了当时的名士苏轼和苏辙。这一次的见面,亦是他日后以苏门四学士之首名动天下的起点。在二十岁和三十岁间,他诗酒风流,热心国事,尚未经历人生的苦楚与挫折的他对于未来的期待向往,使得他的词风在这个时期显得闲散优雅情致动人,然无后期之苦涩悲切之感。
  少游的蕴藉宛转,既是不可言传但叹为观止的传奇,所谓“文章憎命达”或许有几分道理吧,他一生的跌拓坎坷,铸就了他情思内蕴深切入骨的词风。东晋王徽之有云:“圣人太上忘情,愚人下愚不识情,情之最钟,正在我辈。”较之少游,此言得之。
   
    黄庭坚词作收入《山谷词》,喜好变化前人语言为己之用,所以李清照称其“尚故实”。但是他词中常见鄙俗言语,贺裳《皱水轩词荃》中说:“黄九时出俚语,如‘口不能言,心不快活。’可谓伧父(没有学问而又粗鄙的人)之甚。”彭孙遹《金粟词话》说:“山谷:‘女边著子,门里安心(男女艳情俚语)。’鄙俚不堪入诵。”沈曾植《菌阁琐谈》也说:“山谷《步蟾宫》词:‘虫儿真个恶灵利,恼乱得道人眼起。’俗语也。”可见《词论》对他“多疵病”的评语是针对他词中的鄙俗用语说的。
      黄庭坚在宋代词人中,前后期词风迥异则莫如黄山谷.前期词如《归田乐引》,可谓俚俗亵诨之至.故清人朱彝尊编《词综》对山谷词去取特严.而后期词如《醉蓬莱》,则又清雅超拔如是,与传统小词的软婉轻媚自有轻重,刚柔之别,而更接近于苏轼豪放词的作风。致王灼评山谷词“学东坡,韵制得七,八”。黄庭坚的词风之所以如此相异,首先是因为这两类词的创作,相距时间较长.山谷的歌词创作旺盛期,集中在青少年与晚年,因为时间跨度大,其间生活屡遭变故,致使山谷词风迥然相异,而后人以其名重,无论雅俗,兼收并蓄,故今人读山谷词,风格有极不协调的感觉.
      婉约诸家作词,大都以含蓄宛转,细密典丽见长.山谷词则不然,他不循此径,别开一路,以疏宕明快见称.山谷不是以细针密线缝制那些雅丽精美的词章,而是以疏宕超逸之笔,表现胸中积郁的情感.所谓疏宕明快,大致是真率自然,不假雕饰.不以细密为结构原则,往往较为自由疏松.婉约派表情达意的方式,往往是以景物烘染开端,首先描写环境,然后一层层地展示人物动态,心理,而心理活动又多是渗透于景物之中,隐含不露.大小晏,秦观等词人,都用这种章法作词.山谷不去步趋婉约派章法,而是"我笔写我心",把自己的感受,心情真率吟出。
      山谷在语言上也与众不同,词中语汇十分丰富,有传统的典雅词汇,也有大量的方言俗语,山谷把它们糅合起来,创造出生新的语言特色.同时,山谷在词中故意造成一种拗折的语言形势,来表现突兀不平的思想感情.山谷有些词的语言是较为典雅工丽的,如《清平乐》。这首词通过寻觅春的踪迹,来抒写伤春意绪,语言典雅工致,可以说是词的"本色语".李清照在《词论》中主张词“别是一家”,并认为黄庭坚是词家中少有的明于此道者,大约是指这类典雅优美的作品而言。山谷词的许多篇什则是将方言俗语和文学语言糅为一体的,如《卜算子》。方言俗语用得恰到好处,会使人感到亲切朴实,清新,给人以娓娓如述的感觉。山谷词中有一部分收到了这种效果。
      从以上的分析可以看出来,《词论》除了对秦观“少故实”的评论至今仍有疑问外,大体而言,真是能“击中其病”的。
   
    三)、《词论》所主张的作词方法
    李清照批评前人作品,可以说是相当严格的,所以不管是多有名的词人,在她眼中,往往作品仍有缺陷,未臻完美。那么,到底她所肯定的完美词章到底是什么面目呢? 从她在《词论》中可以看到一些论点。《词论》谈及填词所运用的艺术手法,综其所述,约有下列几方面:
1、词语要新意(不落俗套)
    用语要奇,就是不蹈袭前人语意之意。《词论》评江南李氏君臣时,推崇李景之“小楼吹彻玉笙寒”与冯延巳之“吹皱一池春水”,称其语意奇甚。张炎说:“词以意为主,不要蹈袭前人语意。”(《词源》卷下)。也就是希望词人倚声时要有新意,不要一味重弹前人老调,而要创新,方能不落入旧套之中。再好的食物,吃长了也会乏味的。
2、用语要明朗、高雅
    李清照批评柳永,谓《乐章集》“虽协音律,而词语尘下”;又批评黄庭坚填词“尚故实而多疵病”。这是因为李清照要求填词须措词高雅,反对柳、黄两人使用俚语和不堪入目的用语入词。李清照虽然也使用一些浅俗平易的词汇填词,但她虽使用寻常语言度入词律之中,却无不妥之处。如李清照的《如梦令》:
    常(同尝)记溪亭(水滨的亭阁)日暮,沉醉不知归路。兴尽晚回舟,误入藕花(莲花)深处。争渡(怎渡),争渡,惊起一滩鸥鹭。
   
    这是清照青年时代一次郊游的欢乐情景,酷似一幅优美的水乡行乐图。通过“误入”、“惊起”等动态的描绘,烘托出人物的醉态。用典雅的白描手法表现了词人潇洒乐观的性格。语言典雅、朴实、节奏明朗、协和、轻快。符合清照“词要高雅”的要求。
3、通篇要浑然一体
    李清照相当重视文学的整体性,通篇要求浑成。反对通篇是虚幻(捉摸不定)的意境,或只有零散佳句的词篇。上节引用的《如梦令》能充分说明这一点:
    整首小令——溪亭日暮饮酒→兴尽(酒兴尽、欢兴尽)沉醉晚回舟→迷途、误入藕花深处→争渡(焦急不安动作)惊鸥——结构环环相扣,浑然一体。
    所以论及张子野、宋子京兄弟、沈唐、元绛、晁次膺诸家词时,豪不客气的给予“虽时时有妙语,然破碎何足名家”的批评,直接指出他们填词欠缺浑成,虽有佳句,而通篇不能连贯。如果过度重视锻练字句、堆砌词藻,而忽视了词篇的整体连贯性,决不能成为好词。
   
4、词要铺叙且须典重
    词为长短句,在字数方面较诗自由。而李清照身处於词风受到张先、柳永等人大量开创长调慢词後的文学界。所以她认为词具有较诗良好的描写篇幅,应该能更从容的对情、境加以描写刻画,加以铺叙,不必像诗一样的浓缩字句。而且填词要重视词句的典雅庄重,不宜轻佻为之。这是由於李清照对词的看法异于同时的人(时人普遍认为“诗庄词媚”),她把倚声填词视为一项严肃的事,而其他文人则当作馈赠、应酬的作品。
    我们仍以《如梦令》说明。《如梦令》属于小令,能把如此短的词(全词不过33字)进行刻画、铺叙,实在是一件困难的事情,但李清照做到了,可见李清照的铺叙能力是非常强的。
    清照用词:日暮、沉醉、兴尽、误入、争渡、惊起、一滩典雅庄重、准确、形象;刻画入微、铺叙流畅。少有俚语、鄙俗言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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